NO TRAVEL NO LIFE——南美行记
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,南美洲还是一块未知的土地。若是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,在国内也极少有人愿意忍受30多个小时的飞机,去这样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。
但对于那些贪恋天下美景的人来说,南美还是宝地。如果要选一个地方与熟悉的世界、熟悉的自己去告别、去流浪,那么来南美就是选对了地方。
·路途遥遥
南美的特别之处,在于不论你把地球仪往左转还是往右转,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:远!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在密闭空间里坐上10几个小时的绝望感,更何况是接连4次!在去利马的荷航飞机上,帅哥小空乘看到中国人的面孔十分兴奋,展现出超凡的热情。当他送给我们三明治并说“You must be hungry !You have travelled around the world”时,我才真正觉得自己做了一回连空乘也佩服的“空中飞女子”了。
·金山上的乞丐
从没有见过像利马这样寒酸的首都,不过这只能说明我去的国家还不够多。
利马的冬天没有阳光,因为冬天的利马被覆盖在百米云海之下,颇有“不见天日”的味道。没有阳光,再美的城市也显得黯淡。原本杂乱却应当生机勃勃的利马就吃了这个亏。
秘鲁的穷人盖房子却不盖房顶,这样可以免交房屋税,也真是托了利马鲜有雨水的福。沿街的墙面刷得五颜六色,走近一看才发现另外左右两侧还是红色的砖石,这就是秘鲁人装点门面的功夫。
所以说秘鲁是个奇怪的国家。论风光,有太平洋有安第斯山有亚马逊雨林;论文化,南美主要的文明全部发祥于此,五百年前秘鲁人还拥有面积广大的帝国;论资源,飞机飞过的山头,个个寸草不生,顶着五颜六色的内湖,绿的下面是铜矿,黄的下面是硫磺,红的下面是铁矿。可这么一个国家为什么就穷了呢?秘鲁政府将所有值钱的资源都卖给人家,最大的买主就是中国。政府腐败无比,官员却保持连任。人民虽穷,生活态度倒是悠闲舒适,气得楼下的智利牙痒痒,于是送给秘鲁人一个外号“金山上的乞丐”。
·体力的重要性
去南美,必须具备强健的体魄,来挑战高原和没有尽头的路途。如果说3400米的海拔还不能把我打趴下的话,那坐车和爬山就不是我擅长的了。
为了能登上高山,一睹马丘比丘(Machu Picchu)的风采,早上五点就必须起床。从利马坐飞机来到海拔3400米的印加古都库斯科(Cuzco),然后马上坐汽车,前往一座破旧的小火车站,直到山脚下,再坐旅游巴士盘山而上。整个过程需要八小时……
当我站在马丘比丘之巅,俯瞰苍凉的白色古城,感叹自己的体力之时,当地人却指给我看不远处真正的勇者:绿色的山坳里可以看到蚂蚁般的身影,那些是沿着几百年前开凿的印加古道徒步上山的登山客。他们背着巨大的包袱,拄着拐杖,风餐露宿,步行六天到达马丘比丘。原来不论何种年代,勇士总是存在的。
在返程的火车上,我睡了一路。旁边的西班牙人说着鸟叫一样委婉响亮的加泰罗尼亚语,一副永不疲倦的样子。
·被埋葬的印加帝国,被遗忘的阿美利加
安第斯山贯穿整个南美。狭长而悠远的山脉迭起,阻隔太平洋的风浪,蕴藏着历史与财富。而马丘比丘便是安第斯山曾经的霸主——印加人最后的圣地,像王冠上的明珠一般点缀于高山之巅。
1533年,西班牙人皮萨罗仅仅依靠几百人的军队,就占领了印加帝国的首都库斯科,俘虏了印加王。虽然两军人数完全不成正比,但刚刚经历内战的印加帝国还是以非常诡异的方式灭亡了。而马丘比丘因为隔着大山,依靠地理优势大隐于世,成为印加王族最后的安乐乡。西班牙人数次派遣军队追寻印加王族的踪迹,许多士兵在寻找的过程中被急流峭壁夺走了生命。直到1911年6月,耶鲁大学教授海勒姆·宾海姆(Hiram Bingham)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才真正发现了这个仿佛从人间蒸发的末日之城,突然终止的印加文明才算在世人心中画上圆满的句号。
马丘比丘并非真正的城市,而是印加贵族们修养时的庄园。所以这座石头小城不食人间烟火,大量的建筑都是用以祭天祭神。同中国古建筑一样,石材靠榫铆结合得天衣无缝,至今连一根牙签都插不进去。城内有精妙的排水系统,百年来还有涓涓溪流环绕。山上的空气极其清新,阳光充沛,抬头便是亘古不变的蓝天白云,低头则是水流湍急的悬崖河谷。印加人当年是如何跋山涉水找到这块风水宝地的?不得而知。
在这里,在石与石之间,在岁月的河流之间,人是渺小的、无力的,心是开阔的、平静的。荒凉的山风,洁净的天空,空寂的幽谷曾勾起多少文人骚客的感慨。最著名的,莫过于爱南美、爱自由至深的智利诗人聂鲁达。而他,又是我深爱的诗人之一。1946年,他在游览马丘比丘后,用2年时间完成了自己最有名的长篇《马丘比丘之巅》:
“我看见石砌的古老建筑物镶嵌在青翠的安第斯高峰之间。激流自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城堡奔腾下泄。……在这崎岖的高地,在这辉煌的废墟,我寻到能续写诗篇所必需的原则信念。”
·卑劣的文化盗贼
世界上有这样一种国家,自身没有值得夸耀的历史与文化,便仰仗着金钱与权势,抢夺属于他人的遗产,同时又以“世界文化遗产保护者”的身份自居。
当然,在我的心里,这些国家,这些人,不过是卑劣的文化盗贼。例如将马丘比丘带入公众视野的美国人海勒姆便是代表。
当海勒姆到达时,马丘比丘还保持着“临终”的样子:屋顶的茅草撒满地面,拨开茅草,有100多具尸骨和数不清的金银祭祀品。而如今,谁也不可能在秘鲁的博物馆里看到这些价值连城的遗物。
答案只有一个:要看,就去美国吧!
海勒姆在发现马丘比丘之时便没有打算将这些遗物转交给秘鲁政府,而是用偷运的方式全部送到了耶鲁大学博物馆。秘鲁国小力薄,自然无法追索,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美国人能来秘鲁办次展览,也算是让远走的亡魂回家一趟,了一了后人的心愿。只是美国人做贼心虚,惟恐文物一回家便无法再抢回来,所以至今都不同意。
文物穿越时空,都是有灵性的。哪怕保存技术再好,放在精密的玻璃柜里,终不如放在他本该存在的地方。他乡终究是他乡,怎么比得上故乡呢?
几乎任何一个文明古国都逃不开被掠夺被强盗的命运。那些闻名于世的博物馆,例如大英、大都会、卢浮几乎都靠他山之石起家。伤痕累累的,岂止秘鲁和中国两家?
·羊驼
秘鲁人并不知道,他们最重要的经济动物在中国出了名,不仅被奉为“神兽”还受到无数国人的顶礼膜拜。
这种动物名叫“羊驼”,西班牙语Lama,另有一种更出名,叫坐Alpaca。在秘鲁普通不过,就和国内养牛养羊一样。它的毛可做衣物,肉可食用。西班牙人入侵之前,南美没有马,羊驼还是交通工具,载物运人,是南美的经济命脉和重要物资。当地人祭祀、陪葬都离不开羊驼,估计结婚求亲时也要说“我家有XX只羊驼”来表示财富,和如今国人说“我有XX套房子”差不多。从这种意义上来说,羊驼的确是“神兽”,所以光荣入选秘鲁国徽左上角。
羊驼能担此重任,说明它不笨,相反它很聪明。从小驯养的羊驼温顺懂人意,不仅能看家护院,还能带路。另外羊驼还十分忠诚,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。如果羊驼跟了男主人,将来主人娶了妻子,羊驼还是只听男主人的话。真是可爱的动物!
·蓝天之下,荒原之上
距离利马以南四百公里、泛美公路(Pan America Highway)旁的纳斯卡地画(Nazca Lines),是秘鲁又一个令人惊叹的文化遗产。
说地画之前,先说一个故事。最先发现纳斯卡地画的人是美国考古学家Paul Kosok,当时与他随行同坐一架小飞机的,是他的西班牙语翻译、一位德国姑娘。她因为厌恶纳粹政府而在秘鲁当数学教师,据说两人是情人关系,已经谈婚论嫁。之后这位德国姑娘深深地爱上了大地画,她写信给已经回国的恋人说“亲爱的,我不能嫁给你了,我决定嫁给大地画了”。之后的半个世纪,这个德国姑娘真的定居在纳斯卡,天天在500平方公里的荒地上清理小石块,把三千青丝熬成了一头银发。
这位姑娘名叫Mariah Reiche,利马市内还有用她名字命名海边花园。秘鲁给予这位真正的文化遗产保护者非常高的荣誉,而纳斯卡小镇上淳朴的居民们一直认为她是个疯子。
再说大地画,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天书,至今都没有确切的科学解释。45米长的细腰蜘蛛、300米长的蜂鸟、108米长的卷尾猴……我们不知道千年之前,没有高科技的纳斯卡人是如何画出成千上万的图形,又是为什么要做这样工程浩大的事情。
最引人瞩目的图形便是在一个小山丘上的奇异人形,科学家称之为“外星人”,和电影《ET》里的外星人一样,大脑袋、长身体,相当可爱。在千年之前,纳斯卡人是怎么幻想出这个形象的?莫非他们亲眼见过?或者……他们画的就是自己?
无数的问号使人们对大地画产生了无数的遐想。有人说直线与螺线代表星球运动,图形代表星座。有人说是灌溉用的水道。更有甚者大胆猜测,认为这是外星人的飞机起跑线……
如今要观看完整的大地画,必须乘坐六人座的小型螺旋桨飞机。飞行高度在500米左右,常常遇到气流,颠簸不已。为了两边的观众都能看清大地画,飞机要经常盘旋。同机的游客都因晕机而呕吐不止,下来时脸色惨白,惟独我和另一个小巧的香港女生活蹦乱跳。事实上,整个飞行过程我们都吓得大喊大叫,手心一直出汗,只好互相鼓励。不过这的确要比游乐场里的云霄飞车惊险多了,坐一次,胆子比平时大了一倍。
·秘鲁华人
秘鲁不富裕,但不富裕的国家总是很热闹,让人感觉亲切,所以中国人在秘鲁是不会感觉寂寞的。
秘鲁有200万华人和华人后裔,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。这些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勤奋努力,拥有一定社会地位。不论政界、商界还是军界,都有华人的身影。而且秘鲁华人不忘本,在利马吃饭时,便有印第安模样的人上前打招呼,用残破的中文说“我也是中国人”,虽然他身上的中国血统少之又少。老华侨回国参观海军基地,据说会抱着军舰上的大炮流泪,边哭边说“祖国强大了,真好!真好!”秘鲁的中餐馆有4000多家,以粤语的“CHI FA”为名,味道正,档次高,很受欢迎。在南美这个混血大世界里,秘鲁华人可以说是最最成功的。
因为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,汶川地震后,秘鲁曾为中国降半旗致哀。2008年APEC会议在利马召开,中国政府不仅全力支持,还支援了接待用的轿车。在利马街头,警车开道的高官车队也是国人熟悉的红旗牌。
·里约小旅店
告别利马,又用整整一天的时间换乘飞机,途经圣保罗,来到了号称南美第一旅游圣地的里约热内卢。
到达里约之时,已是半夜时分。虽然飞机降落时的里约夜色十分诱人,但仍然抹不去犯罪率极高的事实。几乎所有来过南美的人都会铭记这一点。车开过街头,便可看见三三两两的“可疑人物”和穿着暴露的拉客妓女。
因为某些原因,我们住到了中心城区的小旅店,而并非正规的宾馆。其实在欧洲旅行时,这种旅店是我的首选。狭小的卫生间、简陋的设备和简单的早餐都是再熟悉不过的。我一向要求不高,只要安全、干净、便宜就可以。只是旅店小门小户,又不像秘鲁的宾馆有监视器有带枪警卫,经大家这么宣传,胆子也不免小起来。
晚上睡觉时,我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入室的小偷或者抢劫者。于是我把椅子推到门口,又把20斤重的箱子架在椅子上,自制了一套“安保系统”。不过住了2夜,事实证明,小偷下手自然选大宾馆,何必找这种穷人住的小旅店?实在多此一举。
说起来,这家店除了旧,倒挺舒适,每扇门上都放着店家精心种植的迷你盆栽。卫生间虽小,却很干净,水也够热。当初做穷学生时,能住到这里已经很幸福了。关上灯,躺在床上,回忆起在巴塞罗那、在米兰、在都灵住过的小旅店,顿时就有忘记时空的感觉。
·巴西烤肉
巴西最有名的两样东西:足球和烤肉。
其实名不副实,就像我在都灵碰到的人没一个喜欢尤文一样,讨厌足球的巴西人还是挺多的。至少我们的司机就不喜欢,他的理由是“22个人抢1个球,好无聊”。
不过烤肉就不同了,巴西人爱吃,尤其爱大吃,烤肉正好符合他们的大胃口。服务生拿着串肉的铁条,下手毫不吝啬,肉掉到盆里还滋滋做响。的只是如此这番的轰炸,让中国人细嫩的胃吃不消。几轮下来,服务生都不往我们这里走了。而邻桌的巴西人尚吃得欢快,完了还要弄上几个甜点尝尝。
牛肉这种东西,我本不是最有兴趣。在佛罗伦萨,我吃过号称世界上最好吃的牛排,游客们把小小的店堂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只为一饱口福。其实只要肉好火好刀工好,把牛肉的原味保存得最多的便是赢家。回去后马上要塞上一颗吗丁林,带血的东西,毕竟伤胃。
·不要打断巴西人的思路
在里约的海关,移民官把我们的护照看了又看,看了又看,然后干脆开始发愣了。问他出了什么问题,他呆滞得说“抗暴道~抗暴道~”……哦,葡语我不懂,不过显然是电脑抽风的关系。
在圣保罗的机场,好不容易排到安检口,检查官翻开我们的机票,发现没有机场税票,立刻拉开通道带,示意让我出去。
因为已经到了登机时间,待我气喘吁吁跑到柜台,才知道是那位小姐忘了贴税票。因为在她“有条不紊”工作之时,我问了一个有关行李的问题。
巴西人做事很慢,因为阳光那么好,何不好好享受生活呢?而且他们做事时,你可不能催,一催就把他们的思路打乱了,事情说不定还要从头开始。
不过巴西人有一样是快的,就是开车。举个例子吧,第一大城市圣保罗到第二大城市里约不过三百多公里,每年因为超速死伤三百多人,平均每公里一个人,很牛吧!
·平地而起的首都
习惯上海的拥挤与熙熙攘攘,巴西利亚的开阔与宁静给我很大的享受。在3个月的忙乱和十天的紧凑旅途之后,能来到这样一片静土,对身体和心灵都是种安慰。
巴西利亚虽是首都,名气却不响,直到今日,巴西众多重要机构还在旧首都里约,只是总统、法院和部委们搬到了此处。中部地区地大人稀,特别适合有胆量的设计师一展宏图。于是,巴西人用3年的时间,在稀树草原上造出了一座宏伟的城市。
既然是首都,那就要有开阔的道路和高大的建筑。虽然是五十年代所造,但巴西利亚的宏伟气势还是令人一惊。市区规划整齐划一,道路笔直,全靠蝴蝶形的岔道连接。部委大楼都是一模一样,充分体现“平等”概念。路过总统府时正逢南非总统来访,有许多戴马尾的仪仗队站在门口,我也赶快上前接受一下总统级待遇。
不过最惬意的还是巴西利亚的富人住宅区。由于入选了世界文化遗产,巴西人很会保护首都的整体规划,政府划地时对别墅的建造有颇多规定,例如绿化覆盖率、游泳池、楼层数等。住宅区环绕着内湖,景色朴素而美丽,没有游人,却保持着幽静。夕阳西下,蓝天与红日融为一体,这样的地方恰恰最适合人们居住。我想,这么好的地方,人却那么少,真是浪费了。但转念想想,一旦人多起来,和普通的旅游城市又有什么区别?旅游业破坏了多少美景呀!巴西利亚还是一如既往朴素下去比较好。
--------------------结束的分割线-------------------
旅途结束了,虽然也曾担心过、烦恼过,但旅途总是充满了新鲜和欣喜。
No travel, no life!